彬彬的闽南五天：在土楼里住了三晚，我才看懂那些圆房子

9 月 30 日提前一天出发，躲开国庆首日的出程高峰，我从南京飞到厦门，再一路往山里走。云水谣的老榕树、田螺坑的"四菜一汤"、裕昌楼歪了几百年的柱子，最后在永定承启楼里被一位阿婆拉进她家喝茶。五天四晚，我在土楼里住了三晚——这些圆房子不是景区，是有人还在过日子。

去之前，我对土楼的想象只有一张照片：几个大圆圈，从山上往下拍。真到了才知道，照片里没有的东西才是重点——门口晒的芥菜、天井里追着跑的孩子、二楼走廊上被脚底磨得发亮的木板。这些圆房子是一栋一栋住着人的房子，不是摆在那儿给人看的。

第一天（9月30日）：请一天假，赶在国庆的人潮前面

今年国庆是 10 月 1 日到 7 日，9 月 30 日是节前最后一天班。我请了一天年假，9 月 30 日早上飞厦门——不是多爱玩，是实在不想挤进 10 月 1 日的出程里。10 月 1 日高速免费，头一天的路况是一年中最难看的。

早上七点多的飞机，南京禄口到厦门高崎两个多小时，落地是上午十点多。出机场坐地铁 1 号线进岛，中间有一段跨海的堤，车厢从水面上过去，坐右边能看到海，算是厦门的见面礼。

下午没有安排景点，就在沙坡尾和环岛路晃。沙坡尾是个旧避风坞，现在是咖啡馆和小店，本地人钓鱼的地方还在，旁边一溜旧骑楼。环岛路租了辆车骑了一段，到演武大桥底下等日落。厦门的海不算清，但下午四点的光很好，海面是那种发白的蓝。

晚饭在八市。早上这里是本地人买菜的地方，晚上有夜市和大排档，沙茶面、土笋冻、海蛎煎一路吃过去。土笋冻第一次吃会愣一下——它是用一种滩涂上的小虫熬出来的胶质，蘸芥末和甜辣酱，其实挺鲜。

住在思明区，离厦门北站不远，第二天早班车不慌。

第二天（10月1日）：厦门北到南靖，从榕树底下走进田螺坑

早上从厦门北站坐动车到南靖站，四十多分钟。南靖站很小，出站有去书洋镇的车，山路一个来小时，一路是竹林和柚子园。

第一站是云水谣。它原来的名字叫长教，因为那部电影改了名。真正好看的不是名字，是那条溪和溪边的大榕树——几百年的树，枝子横着伸到水面上，树下摆着石桌石凳，老人在下棋。古镇里有和贵楼和怀远楼：和贵楼是方的，建在一片沼泽地上，天井里跺一脚地是软的，会有人当场让你试；怀远楼是双环圆楼，外圈住人，内圈是学堂，站在天井中间抬头，是一个完整的圆。

中午在镇上吃客家菜。酿豆腐、梅菜扣肉、芋子包，还有一个用木薯粉做的小吃，管饱。

下午去田螺坑。山路绕上去，先到观景台——往下看，一方四圆五座土楼贴在山坡上，这就是传说中的"四菜一汤"。观景台上人不少，毕竟是 10 月 1 日。我等到下午四点多再上去，人散了差不多一半，光也斜了，土楼顶上的青瓦一层层亮起来。

从山上下来，去看裕昌楼。这座楼的名号更直接：东倒西歪楼。二楼三楼的柱子是歪的，最歪的据说有十几度，楼已经站了六百多年。站在天井里往上看，那些斜着的木柱子挤在一起，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稳。

晚上住塔下村的民宿。塔下村夹在两山之间，溪水从村中间穿过，两边是土楼和吊脚楼。夜里很静，只有水声，偶尔一声狗叫。

第三天（10月2日）：南靖到永定，河坑的安静和洪坑的热闹

上午从南靖往永定走，车程一个半小时，中间要翻山。窗外一整片一整片是柚子林和香蕉树，路边有人摆摊卖刚摘的柚子。

永定的第一站我没去最有名的那几个，去了河坑。河坑土楼群在山坳里，十几座土楼按北斗七星的形状散在稻田中间，几乎没有一个旅行团。我在田埂上坐了二十分钟，旁边有个大爷在挖地瓜，抬头看了我一眼，又低头干活。村里还有几座圆楼是空的，木门虚掩着，推门进去一股霉味和柴火味混在一起。

下午去洪坑，这里是另一个极端——车多、人挤、门口全是卖柿饼和米酒的摊子。洪坑最出名的是振成楼，人称"土楼王子"。它是内外两环的布局，外圈四层，内圈两层，中间是天井和戏台。楼里的木雕、石刻、对联都还在，墙上嵌着当年的西式铁栏杆——一百多年前建的楼，主人却把砖雕和洋铁件混在一起用，看得出来那时候下南洋挣了钱的人，想法跟别人不太一样。

同一个村里的奎聚楼顺着山势往上走，屋顶一层层叠起来，有人叫它"小布达拉宫"。还有福裕楼、如升楼，如升楼是最小的圆楼，小到站在门口一眼能看全。

晚饭就在楼里吃。老板娘说国庆这几天房间全满，我是提前一个月订的。桌上有芋子包、白斩鸡、炒芥菜，还有一小壶客家米酒，甜，度数不高。喝到一半，隔壁桌的客人问老板娘住在楼里什么感觉，她说住久了墙上有回声，小时候躲猫猫最好玩。

第四天（10月3日）：承启楼里的阿婆

高北土楼群在永定高头乡，离洪坑十来公里。这里的承启楼被叫做"土楼王"，直径七十三米，四圈同心圆，外圈四层，最多的时候住过八百多人。

我在承启楼里转第二圈的时候，二楼一位阿婆在栏杆边招手，让我上去。她带我看了她家那间：一间房隔成前后，前面烧水做饭，后面一张床。她说这楼里现在还有几十户人住着，年轻人出去的多了，剩下的是老人。她给我倒了一杯茶，是自己晒的，很苦，回甘很长。我问她晚上会不会吵，她说以前一家七八口挤一间，现在安静了，反而睡不着。

这一段是我写这篇游记的原因。你可以在观景台上拍出一张很好的照片，但照片里没有这杯茶。

下午去初溪。初溪土楼群在永定下洋镇更深的山里，游客最少。集庆楼是这里最老的，七十二部楼梯，一户一部，从哪边上楼就从哪边回家。楼里现在有些房间改成小展室，摆着旧农具和婚嫁的东西。站在中庭看，一圈一圈的木走廊安静得能听见脚步。

傍晚从永定往龙岩走，路上又翻了一次山，太阳正好落在柚子林上。

第五天（10月4日）：把最后半天留给菜市场

从龙岩站坐动车回厦门北，一个小时出头。中午没去景点，直接去了八市。

八市是本地人的菜市场，早上和傍晚最热闹。我在里头吃了一碗沙茶面，又买了一盒花生汤。市场里卖海鲜的摊位摆着活虾活蟹，旁边的阿姨一边剖鱼一边跟人聊天。这种地方比任何观景台都更能告诉你一座城市是怎么过日子的。

下午本来想去南普陀，走到门口看见排队的人，掉头去了集美学村。集美学村是陈嘉庚建的一片学校建筑加园林，红砖屋顶带燕尾脊，人少，走起来舒服。

傍晚飞回南京。选 10 月 4 日回来，是因为假期还剩 10 月 5 日到 7 日三天——回家歇着，比挤在 10 月 6 日、7 日的返程高峰里强。10 月 8 日上班，10 月 10 日周六还要补一天班，但那三天在家里缓过来了。

回来之后有人问我土楼值不值得去。我想说的是，土楼不适合"看完就走"。如果你只留两个小时，拍到的就是几个圆圈；住一晚，早上六点听见楼下有人扫地、闻到柴火味，你才知道它是什么。这次五天四晚，我在土楼里住了三晚，也说不清到底看了几个景点，但记得天井里的光是怎么移动的，记得承启楼那位阿婆的茶是苦的。

几句实在的话：去土楼最好自己安排，别想着一天跑完南靖和永定，两地之间翻山路要一个多小时，赶路最没意思；土楼景区是分开收门票的，价格每年会调整，出发前在官方渠道核一下；国庆去田螺坑观景台，下午四点半以后人散得快，光也更好；住土楼民宿要提前订，尤其是节假日，我提前一个月订的时候，好一点的房间已经不多了。

——彬彬，2026 年 10 月，南京